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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花梨“六问”

2017-11-18 18:13来源:网络整理

文/图  何以端

  黄花梨是海南独有的金钻品牌。据说千年前已有上贡,明清间大名更突出,当代一跃而成顶级珍材,世称与黄金等值。

  笔者也曾迷于花梨,批量种植,浸淫其中,历经沉浮,费煞苦心。因此,自以为有些颇不相同的认识,可供分享。

  先设六问,与马未都、海岩等名家的某些说法商榷,看看能否言之成理?

  黄花梨“五百年成碗口粗”吗?

  花梨成材的年限,是一个有趣的争议。

  有人倾向于把它说得极长:五百年、一千年,一些罕见大件甚至是“数千年”。坊间“几十年心材只有鸡蛋大”“五百年成碗口粗”几成定论。

  有人倾向于把它说得甚短:五六十年,即可大致成材。

  两种迥然不同的说法,谁更靠谱些?

  海岩先生是当代很有影响力的作家,也是重量级黄花梨藏家。2008年,他的美文《满城尽带黄花梨》,一纸风行,被各类媒体大量转载。其中有个细节,是“年限长”的代表性镜头:

  “我看到过一颗有20多年树龄的黄花梨树的横截面,那是用这颗树木的完整截面挖成的一个木碗。这个碗几乎呈全白色,只有碗底中心有小拇指粗细的一个深黄色的圆点,这就是黄花梨的心材。”

  是否真有这样的黄花梨,我不知道。但我敢说,这起码不应作为标准答案。

  我在乐东尖峰岭附近一座矮坡种了两百来株花梨,从未灌溉。满13年后还有114株。逐株测量,胸径平均14.54厘米,最小者8.5厘米,最大者18厘米。如果算上先后被盗伐的二三十株优势树,胸径平均值就不少于15厘米了。有株11龄被偷伐的,根未挖走,照片显示其树颈部心材已比手机粗。

  作为专业学术论文集,《海南热带人工林持续经营》(温茂元等主编)中表述:在中等偏优的立地条件下,海南黄花梨年均胸径增长量大于0.8cm,优势树可超过1cm;一般成熟材心材(即海南话的“格”)可占直径的80%以上。

  树长大后,随着胸径增粗渐渐减缓,心材率则渐渐上升。如果把“碗口粗”大约算作13cm,未成熟材心材仅占直径的一半算,那么碗口粗的花梨心材,大概种植四五十年,应该就可以获得了,时间只是流行说法的十分之一。

  照此推测,花梨有管理栽培30年,平均胸径达到30厘米中树、50年接近45厘米(原木)的初级大树,是可行的。我看到过的一些活花梨,也支持这个估计。

  学术性论述应该最是权威,却不为人注意。坊间,依然盛行五百年说。

  大多数黄花梨产品,是能够看得出年轮的,内行人尤其知门道。不过“讲故事”是营销学基本法,屡试不爽,促销天价黄花梨,还有比“五百年说”更有利的故事吗?

  话说回来,也不能肯定海岩先生是被忽悠了。特例还是有的。例如极干旱瘠薄条件下的“糠梨”,说不定就这样慢,不过那种材质却是超棒的。但这只是特例,绝非常例。

  海南黄花梨“没有大材”吗?

  同样是海岩先生美文的片段,不过是总结了多数人的共同观点:

  “根据专家对海南黄花梨的物种考察,未发现超过五十公分的残存树桩,明清古董家具中常见的宽幅大料,显然来自阳光稍足的越、老,而非气候阴湿的海南。”

  这个观点,同样有必要商榷。

  第一,不知专家是何时做的考察。如果在1985年之前,或许会比较接近事实,如果是此后,就未必了。挖山者的眼力和脚力都远比任何专家强大,对山林更为了解,大树桩早就被挖光了。如果专家们现在才进行考察,会不会作出“海南没有发现任何像样的野生黄花梨残存树桩,所有明清黄花梨材料显然只能来自越、老”的结论呢?

  第二,关于越、老与海南的气候对比,我也不敢苟同。从地理上说,越老均属热带季风气候带,正当西太平洋的迎风面,雨量充沛,正像海南岛的东部沿海,而长山山脉西侧则有西南暖湿气流,带来另外季节的降水。越南年均降水量1800-2000毫米,而且多雾;老挝地势复杂,山更高,气候差异更大,年降水量在1250毫米-3750毫米之间。

  常年气候比较,真正“阴湿”的是越、老,那里的大部分热带雨林,绝不比海南稀疏。

  那么,为什么海南没有发现大树桩头呢?我的分析是因为海南太小,冼夫人率领重回华夏千余年,开发较早。海南降水量最大的万宁(超过3000毫米)等东线沿海,大材黄花梨早就出名,也早就罗掘俱穷了。

  印支半岛雨林广大,原住民历史上相对疏懒随性,因为天然资源优厚,子民不必太操劳。于是社会发展相对缓慢,森林破坏较少,史载“康乾盛世”之后,中国本土由于原始森林减损过甚,大材不足,主要船厂已经由闽粤而转到彼处及菲律宾制造大船,可作旁证。至于他们的大花梨树头,恐怕还是后来中国挖山者带头开发的呢。

  黄花梨“最佳产地”在哪?为什么?

  又是个容易争议的话题。什么是最佳?凭什么是你那里最佳?

  据《中国树木志》载:野生海南黄花梨以海南的白沙、东方、昌江、乐东、三亚、海口为主要产区。它们一般生长于海拔350米以下的山坡,不同流域的心材有明显差别:生长在南渡江流域的木质较生长在昌化江流域的稍松,比重接近水,入水呈半浮状态;木油、香味也稍少,硬度也稍软。

  一望而知,优质产区就在海南西南部,具体位置则不统一。以霸王岭、峨贤岭为代表的东方、以尖峰岭为代表的乐东、以王下乡为代表的昌江等县市,都宣称自己是顶级“海黄”的不二产区。

  之所以如此,或许是品系不同?土质不同?

  然而,在学术上这些都未见确证。

  昌化江流域黄花梨名贵的重要原因,甚或是唯一原因,应该是气候干旱,这才是关键。

  很多资深花梨玩家,未必常年出没于琼西产地,或许想当然地认为海南是全岛都很“阴湿”的,这无足深怪。笔者长期在海南搞农业,认真分析过海南各地不同小气候的差异及原因,多次见证在西线高速行程的数小时内,从琼北到琼西到琼南天气“雨-阴-晴”的规律性变化,对琼西南的高温干旱,深有体会。

  琼西南正当海南岛中部山区及越南长山山脉的双重雨影带,无论东南季风还是西南暖湿气流,到此降水都已被拦截,所余不多;冬春南北气流相遇形成的锋面雨,到这一线亦已削弱,尤其尖峰岭以南减少更甚,常常发生三季连旱。

  琼西南广大低山及沿海,通常年降水量不足1000毫米,主要集中在台风季节,“旱极”为东方市的感恩,只有716毫米。森林破坏后旱象更剧,农业高度依赖水利设施。

  但是,苦旱独独令黄花梨扬名天下。

  花梨树稍大就不怕干旱,太旱会落叶自保。因干旱长势缓慢,反而令材质更加紧密坚重,诸般优点更为明显——从生长过于缓慢的特点分析,关于“大材不产自琼西”(不是整个海南)的说法,

  不无道理。

  降水丰沛的南渡江、万泉河流域,黄花梨长得快,材质纹理自然就较为粗疏。如果在琼西施以灌溉,花梨也会快速生长,但相应降低质量。

  放眼中南半岛和海南,唯琼西南最旱,因此才打熬出世界顶级的黄花梨。

  “油梨”必比“糠梨”好吗?

  黄花梨分“油梨”和“糠梨”两种,通常认为油梨比糠梨珍贵得多,栽培者也多只选择“油梨”。

  乐东著名收藏家袁金华先生告诉我,两者各有千秋。油梨,行内称虎皮梨,油质厚重均匀,色泽棕红,优点众所周知。缺点是做小件且用时干湿交替、冷热交替,易因油性脱失而导致制品开裂。

  糠梨,色泽棕黄略浅,木质比油梨松散,油性较小。但是结构稳定,油性不易脱失,做小器物如杯子等,随便装热水、装酒,性状稳定,壁多薄都不会开裂。同时,糠梨纹理最是美观清晰,可谓变化万千,很受文化人喜爱。

  他出示一张用糠梨厚板包边、油梨板做桌面心的老八仙桌,两者看去各有千秋,整体对比更为好看。

  袁先生等一些琼南黄花梨收藏家,近来还倾向于将黄花梨称为“香梨”,认为它主要特征是香木,而不是硬木,材质居于硬软木之间。

  黄花梨家具,天生就属于贵族吗?

  名震天下的收藏家马未都先生,曾经这样品评黄花梨:

  “最早黄花梨家具是属于中国的贵族家具,是文人参与设计的,这些人参与设计是跟一般的工匠直接设计是不一样的,文化内涵特别多,即便是素的黄花梨家具,也汇集了大量的文化符号……这也是黄花梨家具受全世界公认的因素。”

  仰视马老师多年,特别喜欢和敬重。难道对他这段经典评论,笔者也要质疑吗?

  无论古今,到了北京或者大城市的黄花梨,马老师这段话无疑是正确的。我的补充是——在它们尚在草莽,未懂得进入大城市之前,或始终没被运到城市的更多同类们,却完全是另一个样子。

  先看袁金华先生收藏的几个旧木箱,老年间用来装米的。

  大致刨平,榫接组装,四平八稳,结实能用。这就是当年乡镇木匠的手艺了。这样灰头土脸的“杂木”家具,海南过去真不少,如果不说这是花梨木做的,您愿意多看它们一眼吗?

  黄花梨的“标配”——温润在哪?包浆在哪?鬼脸在哪?雅致在哪?

  原来,天然黄花梨就像璞玉,没有高水平的专精加工,这些响彻云霄的附加值,是无法体现出来的。

  另一件藏品杵臼,更为粗糙了,外框完全不刨。是加工谷物做饭,还是杵碎木薯喂猪?使用年久,或许几代人了吧,估计是蹦坏了,就扔墙脚任由日晒雨淋,木头太硬,一时懒得费力破开当柴火而已。

  这是旧日农家尤其是黎苗同胞常见的用具,竟是原株老树黄花梨心材所做,也只有黄花梨才够沉重硬实吧。

  海南农家还有更多黄花梨,用作屋梁、神龛、围栏、桌凳,小料更做成木刨,角尺乃至墨斗等工具,一辈子烟熏火燎灰头土脸,用坏了,随手扔进灶膛烧饭。它们终生不知“温润”“鬼脸”为何物,更谈何“雅致”“贵族”……

  藏品中还有件略有残损的“木锨”,细察,应该更像是“木耜”。

  木耜是七八千年前耜耕农业阶段华夏先民的纯木农具,须用硬木。当时的华夏耜耕农业是世界领先的。袁先生这件不是出土文物,是三四代人之前还在使用的东西——野山坡烧芭不清耕,趁雨后土松,手扶耜把,脚踩耜身下压,挖一穴,种一薯(黍)。

  这不是工艺品,是实用农具,收集自东方市江边乡,古属感恩楼峒。木锨肯定不如铁锨好使,之所以用花梨木来做,原因只有一个:比铁锨便宜!像这类以木代铁的农具,过去海南山区为数不少,让我们在特定渠道直溯百代之前先祖生产的某些脉息,岂能不震撼!

  就是花梨木原生状态的器用啊。

  可以说,没有海南农家对黄花梨木头的诸般器用,人们就不会知道它的材质特性,无法从千百种海南野树中加以区别,加以青睐,城里人就可能永远不知道有“黄花梨”这个东西。

  有了与外界两不相知的长期器用,黄花梨才脱颖而出,蝶变为举世瞩目的重器,而得入诸家法眼。

  黄花梨“珍稀濒危”吗?

  著名植物学家、海南师范大学老教授钟义,将海南黄花梨比喻为植物界的“熊猫”,对其定性为:珍贵性、稀有性、独有性和濒危性,这也被社会所公认。

  对野生黄花梨来说,这个定义是绝对准确的。但是从单纯的生存能力来说,黄花梨却与熊猫大不相同。

  熊猫是两三百万年前剑齿象古生物群的仅有孑遗物种,不大适应现代环境。花梨却是海南乡土树种,绝无娇气,粗生易种,全岛低丘平地皆宜。它五六岁就能开花结籽,种子量大,萌发栽培容易,种苗一直不贵。它的根瘤菌是自备的“化肥厂”,贫瘠山地都能长好。它还具备惊人的再生能力,即使树头整个被挖,残根亦可各各抽出新株,不几年“又是一条(群)好汉”。

  总之,黄花梨就是海南野树。树形也调皮顽野,远不如松柏、桉树高大通直,几岁就开始发生“偏冠”,枝干任性,歪歪扭扭,常带着几分醉意。倒了再长,断了再发,毫不在乎。除非在幼龄期着意修枝,扶持捆扎,否则难有通直之材。广州闹市福祥路,1970年代偶然种下近十株黄花梨,现在身价尊贵。也有园林管护,修枝扶持,但树姿依然难免歪扭,顽野之状可鞠。

  近年民间大种黄花梨,2013年初更被评为海南“省树”,数年间遍地开花,栽培不知几千几万亩。若仅以现存植株量而言,它早就不稀有、不濒危了,而且几乎可以断言——此后在海南,黄花梨极难灭绝。

  不过,它依然极度“濒危”——这个“濒危”,不在“生物性灭绝”,而在规格心材的“功能性灭绝”。

  大材大器黄花梨的批量产出,已在海南断绝若干个世代,至今仍未看到转机。市场上的大材大器,都是进口的,而且即将砍尽。全球热带硬木的“渔猎经济”时代,已经走向尽头,而人工栽培才刚刚起步。海南黄花梨和以它为代表的乡土珍稀树种,若想在不太遥远的将来长成大器,重振雄风,应该说,前面还需要跨越重重难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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